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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2-山东公司-那一段路程·那一方水

来源: 作者: 发布时间:2019-09-26

那一段路程·那一方水

山东公司 程柳

我姥姥家地处微山湖中心的一个小村庄,紧靠着南阳古镇。

微山湖上有很多这样的村落,十几户就可成一个村子,撒在微山湖里。有时,在小船上眺望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,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的村子仿佛世外桃源。

然而在三十多年前,我母亲出嫁却像是逃离似的。接亲的船到渡口,她回头望了望,熟悉的村子已经消失在烟波浩渺的微山湖里。母亲来到了父亲家里,让她挂念的只是亲人和乡邻,能走出湖里那个交通不便的小村子,母亲是满足的。

其实,父母亲的家相距不过20公里,并不远,今天走高速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。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这段路程要耽搁大半天工夫,先走水路,再走一段不能称之为路的“河沿”,通到大路后还要颠簸很久才能到家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,走那一段路程要三个小时。

颠簸的路承载着母亲的思念。每逢过年过节或者放假的时候,母亲仿佛听到了姥姥挂在嘴边的念叨,提前几天就开始忙活准备。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车,母亲骑车前面带着妹妹,后面带着我,在车把上挂满各种各样的东西。一路上,一边小心护着妹妹,一边还要不停地叮嘱我,一边又怕东西颠簸坏了,自己还要注意不能在泥泞不堪的路上摔倒。

蜿蜒曲折的小路尽头便是渡口,姥姥总是天刚亮就划着小船过来,往往要等上三个小时才能见到我们。

“路上累吧,赶紧上船回家。”姥姥话不会多,眼神里充满欣喜。

“不用来这么早接我们,白白地等着。”母亲嗔怪之余尽是心疼。

码头只有简陋的几级石阶,从岸上跳到船上时很是危险。特别是在雨雪天,路滑船也晃,走的人提心吊胆,看的人心惊胆战。朴实肯吃苦的渔民常年生活在这里,已经习以为常,经济不发达的年代,哪能顾及那么多。

姥姥接过来妹妹抱在怀里,小心翼翼地下台阶,几乎是蹲下来用脚一点点地往下探,嘴里还哄着妹妹。在姥姥感叹我们赶路辛苦的时候,我和妹妹已欢腾在微山湖秀美的风景里。

在船橹的吱呀声中,清澈的湖水被轻轻摇出涟漪,打破了“鱼戏莲叶间”的平静,河道两旁的芦苇仿佛在低声向风倾诉着什么,我和妹妹会把手伸到清凉的湖水中,兴高采烈地看着自由自在的小鱼。

“可算回娘家了啊!”庄台上晾晒渔网的乡邻纷纷向小船上的母亲打招呼。

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乡亲们大多以打渔为生。交通不便让村里与外界联系较少,日子清贫但世世代代都如此,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也困住了很多人的脚步。

2000年以后,因为学业紧张,我很少有时间再回到那个湖中心风景独好的村子,但还是很牵挂那里的一切,不断向母亲打听那里的情况。

母亲讲,路早就修好,而且不止一条。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搬走了,只剩下一些老人留守。附近新建了很多化工厂、淀粉厂,湖里的水不再清澈,而且经常会散发出一股臭味。母亲还陆续给我说着一些关于微山湖和村子里的事情,但我不敢相信,也不想去相信。

2006年,当我再次踏上这段路程时,站在快速行驶的机船上,我仿佛迷失了方向,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情景。沿途净是残破的房子,仿佛那潦倒的灌木芦苇荒草,从四面包抄了村子。

昔日袅袅炊烟的世外桃源已经碎裂成一地玻璃,成为微山湖上一滴滴的眼泪,为这片散发着臭味的一池污水而哭泣,昔日宽阔的河道已不再属于这些朴实的渔民。

“现在路也好了,通了到城里的公交车,轮渡也快了很多,出门买一趟东西再也不用耽误那么久了。”村子里仅有的几户人家说道,“工厂都建起来了,不忙的时候去那边打工很方便的。”

话虽如此,可是我分明听到了一位老人内心的落寞。打了一辈子的鱼,现在河水被污染了,鱼也不好捕了,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能做什么,但他依然坚守在这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石头房子里。

“我相信一切还会好起来的。”老人呢喃着。

那一段路程已然成为记忆里的过往。

自从姥姥跟随舅舅迁往外地,我就再没回去。今年“五一”,我带着母亲驱车重回故地。想起二十多年前,我们母女三人骑自行车一路上辛苦、歇歇停停的场景,不禁感叹世事变迁。

“以前一路走来也见不着几辆车,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开车来这里。”面对四通八达新修的道路,母亲几乎要迷路。

近五六年来,微山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清澈的湖水、碧蓝的天空构成了微山湖景区的重要元素,越来越多的游客慕名而来,这世外桃源般的神秘与悠闲。

六车道的宽路直通到渡口,湖面快艇穿梭如织。这一段路程,现在仅用半个多小时。原来那个“不能称之为路”的河沿也已经扩成了标准省道,一座连接东渡口和西渡口之间的新建大桥结束了古老的摆渡历史,新修建的两个宽阔码头自如承纳来自四面八方的车辆。

我又开始怀念起微山湖那一方清澈透亮的水。

站在码头,码头的台阶宽阔平整,和岸边整齐停泊的船平齐,人们一迈步就可以踏到船上来。统一样式的白色旅游船只来来往往,将游客带往微山湖深处,带往南阳古镇旅游区,湖水在蓝天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干净清澈。渔家乐、农家乐随处可见,湖里的菱角、莲子再加工产业十分兴旺。依然是靠水吃水,只是这一次,微山湖里的村民们生活水平和质量都提高了很多。

在停车场最显著的位置,悬挂着一幅鲜艳的宣传标语,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!”

这绝不是一句空话,微山湖重现风采,得益于地方政府下定决心,投入大量精力去治理生态环境:迁走大批排污企业,对周边的企业进行环保数据实时监测,淘汰粗放式的经济发展方式,精心策划绿色环保的旅游业、手工业,最终还微山湖一片蓝天绿水。

船行南阳古镇,置身在一望无尽的湖中心,我们向远处眺望。这一次,眺望的不再是那个闭塞落后的世外桃源,而是经济快速发展、更适宜居住的美丽乡村;这一次,眺望的是古镇即将开通的跨湖大桥,是腾飞中的美丽中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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